畸零地

Goodbye Avenue B

Posted in 半夜彈琵琶 錚錚 by Kay on October 11, 2008

2008.08.31 我們搬出了東村的公寓.

前天晚上我們三人打包到早上, 在此起彼落的封箱膠帶撕裂聲中還用DV拍了三人的音樂錄影帶, 從小學時候的偶像唱到長大的, 從中文唱到英文, 隨手用身邊的捲尺, 泡棉跟酒瓶跟著背景音樂唱對嘴, 在腰酸背痛間苦中作樂, 卻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 

可怕的搬家日終於來到, 搬家工人張先生及他的助手對著我們滿屋子的東西頓時出現一種內傷的表情, 只好默默地把護腰纏緊, 從背後拉出一台小推車….經歷了噴嚏打不停, 眼淚在心裡流的過程後終於有一小段空白的時間, 讓我們三個人好好拍張合照, 紀錄這將近三年來住在這個地板呈現波瀾起伏的小公寓的溫馨. 

回想這三年在東村生活的時光, 我想自己一生都不會忘記搬進來的第一天看著窗外的樹與路牌, 路人的單車輪徐徐轉動的聲音, 那時涼涼的風裡面夾著咖啡的香味, 被主人牽著的狗們快樂地踏步走. 那也是一個秋天, 我們懷著對於即將到來的downtown生活無比興奮, 經常也在看完電影影後三人衣衫不整地坐在沙發上大肆討論到半夜; 也不會忘記在寒冷的冬天因為賤房東沒有修理熱水器, 得燒開水用塑膠壺蹲在浴室裡邊罵幹邊⎡灌溉⎦自己的狼狽.

人生裡總有些時刻會在心裡想著: ⎡阿, 我將會永遠記得這一個畫面.⎦ 這樣的預感. 在這個東村小公寓裡的過去三年, 我的腦海裡經常劃過這個念頭. 知道它會被停留在記憶裡, 從一開始就知道, 每當有這樣的時刻我總會有些感傷, 因為發生過的不會重來, 記憶會被重組成為另外一個面貌.

還有這三年裡的很多起伏都很難忘.

在最惨淡的失業時期心想著回台灣的話煩惱就會奇蹟般地消失, 但是沒有. 回了台灣大吃大喝後心裡還是空蕩蕩的, 直到回來紐約在電影課程裡找回熱情, 即便是被嚴苛的老師當場丟劇本還是忍耐著繼續上學, 出席率是我大學跟研究所加起來的十倍.

就因為這麼無聊的理由我還想留在紐約再久一點, 所以我穿了高跟鞋跟白襯衫去廣告公司面試. 重操舊業的結果就是在這沒有品格可言的廣告公司被低級的人流踩髒自尊, 他們玩的是一種完全沒有必要的心機與騙術, 從他們流利的英文中真正的訊息都是腐臭的.

在那一年我拼命工作, 像是在為失業時所有的頹廢贖罪.

但我無法為了不正義的人工作, 為他們賺錢我比死還難過. 心底的某塊角落變成冷灰色, 像是被家暴過的人總要找個出氣筒發泄自己的暴力欲, 我跟開車追我的計程車司機當街吵架, 跟為了小費賴在我家門口不走的delivery guy發脾氣, 霎那間世界都瘋了, 表面上的我好像堅強了, 事實上卻是把身體像毛巾一樣扭曲著, 直到一個舊友重新出現在我身邊 (如果以童話故事的說法她就是森林裡的天使). 經由她的大力引薦讓我順利地進去了現在的公司, 讓我重新認識紐約也在這裡紮根.

我想謝謝凱娣, 小k, 所有來過我家的朋友, 這裡有太多很棒的回憶.
更要感謝樓下那些拼命吵架互扯頭髮的酒鬼們, 以及機歪的汽車防盜器主人跟弱智房東.  
讓我們迫不及待地長大了, 而且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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